Lin’an · 臨安卷

山川之卷

山不是風景，山是時間。

臨安的山屬天目山系，自皖南入境，一路向東，在杭州城邊收住腳。天目是分水嶺：北坡的水入太湖，西坡的水入錢塘。山裏有華東最古的樹林、浙西最高的峯頂。以下四則，記山本身——從一棵樹，讀到水怎樣分向兩邊。

一

Mount Tianmu

天目山：大樹的時間

天目山以樹聞名。西天目山的老樹林裏，柳杉成林，有的胸徑要五六人才能合抱。宋人把其中最著名的一株叫"千秋樹"；相傳乾隆南巡見了它，脫口封了個"大樹王"。那棵被封過的樹已經枯了，幹還立著。名字一代代地換，林子還在——比山裏任何一座廟都老，也比廟更沉默。

這裏是世界生物圈保護區。銀杏、金錢松、天目鐵木……許多植物以"天目"爲名，因爲這裏是它們最早被科學記錄的地方。山腳的禪源寺鐘聲一起，整片林海就安靜下來——鐘聲是後來的事，林子一直在。

二

Mount Daming

大明山的高處是一片意料之外的高山臺地。爬到千米之上，眼前忽然展開草甸與花海——山把一塊平原偷偷藏在了頂上。棧道貼著花崗岩的崖壁，腳下是深谷，谷中常有云漫上來，臺地像漂在雲上。

相傳朱元璋曾在此屯兵，山因此得名。傳說不必盡信。臺地還在：草在風裏，雲在谷里，人走在一塊不該出現在這個高度的平原上。

三

Qingliang Peak

清涼峯是浙西的屋脊。高度本身就是它的性格：土路、矮松、隨高度變換的杜鵑。它不是一座被修過的觀景臺。

山裏還住著野生梅花鹿。清涼峯是它們在中國東南最後的大片棲息地之一。高度把人擋在外面，也把一種不被打擾的生活留了下來。

四

Headwaters

天目是分水嶺。北坡的溪流匯成苕溪，注入太湖；西坡的溪流匯成昌化溪，匯入錢塘江。白沙村附近的一道山塢被稱作"太湖源"——太湖的來處之一，最初只是這樣一線細流。

水一路有自己的脾氣：浙西大峽谷裏，溪潭碧得發暗，那是錢塘江的源流；到了河橋古鎮外的昌南溪，又緩得可以照見老屋。兩條水，兩個去處。水出山之後，就成了人間——下一章，就隨這些水走。

山有古木，水有源頭。山讀完了，隨水下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