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in’an · 臨安卷

物之卷

物是人和山水之間的連接點。

水到了人間，就有了物。臨安的山核桃、昌化的雞血石、天目山的茶盞，都不是擺在博物館裏的遺產，而是至今仍在山裏人手中的生計與日常。

一

Chinese Hickory

山核桃：白露開竿

天目山區的山核桃，殼薄肉香。每年白露一到，山裏人持竿上樹，稱爲"開竿"。天還沒亮透，整座山就響起竹竿敲打枝葉的聲音，一聲一聲，像雨落在幹葉上。

這是一年中最危險也最豐厚的收穫。山核桃樹長在陡坡上，人要穩，竿要準。山裏人家一年的指望，就掛在那些最高的枝頭上。

二

Changhua Bloodstone

臨安昌化鎮出產的雞血石，石質溫潤，上有鮮紅如血的辰砂紋理，與田黃、芙蓉並稱"印石三寶"。明清以來，文人案頭的一方好印，多半出自這裏。

好石頭越來越少，雕刻的手藝還在。一方雞血石印章，是山裏挖出的硃砂，也是案頭的一寸山河——石頭會盡，山河不會。

三

Tenmoku Ware

宋代，天目山一帶的窯口燒製黑釉茶盞。日本僧人來天目山參禪，下山時，行囊裏多了一隻茶盞。他們把它帶到海的那邊，稱之爲"天目"——至今日語中"天目"仍是黑釉茶盞的通稱。一隻茶盞的名字，成了一類器物的名字。

兔毫、油滴、曜變，是黑釉裏最被傳誦的幾種斑紋。其中最好的曜變盞，燒在福建建窯，今天留在日本的博物館裏。天目山中的窯火，則是另一路黑釉——正在重新燃起。

四

Villages

臨安的村子依山而建。春採茶，夏納涼，秋收山核桃與香榧，冬曬臘肉與筍乾。指南村、河橋怎樣作爲去處，寫在景之卷；這一則只寫人還在怎樣過四季。

風物最終是人的風物。山還在，水還在，人還在，四季的秩序還在。

一村一物，皆有其時。山水養人，人成事——下一章，讀一個姓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