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in’an · 臨安卷

史之卷

一個地方的姓名，如何成爲一座都城的名字。

臨安的歷史繞不開一個姓氏：錢。唐末亂世中，臨安人錢鏐建立吳越國，保境安民八十餘年；他的後人把國土和平交給宋朝，把家訓留給了千年。再往後，南宋把杭州升爲臨安府——"臨安"兩個字成了都城的府名。縣名沒有走。這一卷五則，寫一個人，也寫這兩個字怎樣被都城借走。都城那些年，寫在杭州卷。

唐 · 大中六年（852）

錢鏐生於臨安

唐大中六年，石鏡鄉的一戶農家生了個男孩。傳說孩子降生時滿室紅光，父親以爲不祥，抱起他走向井邊——被祖母攔腰奪下。命是婆留住的，鄉人就叫他"婆留"。那口井，今天還在臨安城裏。

這個差點沒能活下來的孩子，後來從鄉兵一路走到兩浙之主。亂世不問出身。臨安人錢鏐的故事，從那口井邊開始。

五代 · 907

907年，錢鏐受封吳越王，建立吳越國。定都杭州、築城疏湖，寫在杭州卷。這一則只寫他從臨安帶走的那件事：保境安民。當中原戰火連天，吳越國卻相對安穩——不是沒有兵戈，是把兵戈擋在了門外。

修錢塘江海塘時，潮頭日夜衝擊，海塘屢築屢毀。相傳錢鏐令弓弩手列陣江邊，射退潮神，海塘乃成。"錢王射潮"的傳說未必是實，"保境安民，善事中原"的國策是真的：守好自己的土地，對中原王朝始終稱臣——東南富庶之地，因此躲過了五代十國的兵禍。

北宋 · 太平興國三年（978）

978年，錢鏐之孫錢俶遵從祖父遺訓，將吳越國十三州一軍、八十六縣和平獻予宋朝，史稱"納土歸宋"。一國之地，未經一戰。其時北漢仍在，宋的統一還沒有寫完；東南卻已經放下了兵器。

這是一場告別：錢俶北上汴京，沒有再回來。吳越人沒有等到戰火，等來的是《百家姓》裏"趙錢孫李"的次序——錢姓緊隨國姓之後。通行的說法是：編書的人在錢塘，用這個次序，記下對這個家族保境安民的敬意。

千年家訓

錢鏐有遺訓傳家。後來錢氏子孫整理成《錢氏家訓》，裏面有一句常被寫下："利在一身勿謀也，利在天下者必謀之。"——只爲一人之利的事不做，利在天下的事必須去做。通行本是後裔整理，不把這些句子直接算作他的原話。

一個家族的文化，比王朝長壽。臨安的錢王陵還在。墓是靜的，訓還在被念。

西晉 · 280 — 當代

臨安作爲縣名，西晉太康元年（280）就有。南宋升杭州爲臨安府，借走的是府名——"臨安"二字成了一個王朝都城的名字。繁華與偏安寫在杭州卷。這一則只寫名字本身：府名被借走了，縣名一直還在山上。

宋亡，府名廢，縣名留。1996年臨安設市，2017年撤市設區，成爲杭州市臨安區。建制改了幾回，兩個字還是這兩個字。名字沒有出走，也就不必回家——這一卷，讀到了頭。

本章專條

武能安邦，文能傳家，知進退，善始終。府名卸了，縣名還在。此卷就合上了。